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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我的草根母親

    □李榮貞

    2012年農歷正月二十六早晨7點30分,母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,享年90歲。解放前家鄉是抗日根據地,母親作為婦救會的骨干,帶領婦女做軍鞋、運軍糧支援前線;解放初期帶領村里婦女上識字班,其他活動也是樣樣拿得起放得下,因此母親在村子里有很高的威望。

    母親生前身體一直很好,從生病到仙逝共21天,我都沒有機會在病床前伺候。母親走后好長一段時間,自己都走不出來,幾次動筆想寫寫母親,都是字未成行淚已滿面。直到父親和母親團聚后,感覺母親在天堂不再孤獨了,自己才漸漸地從失去母親的痛苦中走了出來。前些日子回老家給父親過三周年祭日,面對家里的小輩們和不斷加入的新成員的緬懷和追問,感覺是動筆完成心愿的時候了。

    記憶中,幾十年前我們那旮旯都是一片片的鹽堿洼地,土是咸的,水是咸的,連空氣中都彌漫著咸味兒,因此得名大家洼。村子往北是曬鹽場,運不出去的鹽堆積成鹽坨連綿起伏;村南的鹽堿地種棉花還比較適宜,但種糧食產量低得可憐,種出的地瓜都是咸味的。在物資匱乏的年代,一家人吃飽飯都是奢望,幸好離海邊近,哥哥姐姐隔三差五地到海邊打點魚撈點蝦補充口糧。父親老實厚道不善言辭,踏實能干;母親開朗樂觀,勤儉持家,雖然生活清苦,但一家人總是開開心心的。

    在村子里手巧針線活好的人很多,但有創新能力的人就鳳毛麟角了。母親的心靈手巧在我們村及親戚朋友中那是出了名的,村子里大姑娘小媳婦誰家做鞋,鞋樣子都是找母親剪。新花樣的鞋墊都是母親先做出來,其他人才跟著樣子學做。沒有學過裁縫更沒有學過設計的母親,對裁剪衣服無師自通,特別是中式服裝。在鳶都之鄉,以前有很多民間剪紙藝人,簡單剪個喜子的人不少,但真像母親那樣剪得有模有樣、形象逼真的就不多了。母親是左撇子,想剪個什么圖案,剪子下去轉來轉去,栩栩如生的蝴蝶、窗花、墻花、燈花就出來了。

    我記事的時候,家里有一個長胡子的老爺爺經常帶著我玩,后來懂事了才知道,他不是自己的親爺爺,而是同一個大家族的孤寡老人,我們稱他四爺爺。母親看他可憐,就把他接到我們家。在生活困難的時候,自己家里都填不飽肚子的情況下,再添張口吃飯,周圍鄰居感覺不可思議,但母親堅持這樣做。四爺爺也真的很好,我們一直把他當親爺爺看待,直到給他老人家養老送終。

    感覺母親的覺悟和姿態一直很高,比許多七尺男兒都有俠義心腸,膽子也大。除了四爺爺,在我們村子,母親一生為5位孤寡老人送終并處理后事。母親后來告訴我們,她相信因果報應,她的福報就是這樣修來的。

    姥爺是鄉村土郎中,受姥爺影響,母親學會了一些治病的土方,比如會熬制一種治惡瘡的膏藥,會拔火罐,也會治療一些眼疾。因此,周圍人只要有需求,母親都會熱情無償提供幫助,服務態度現在看來能達到VIP級別。

    小時候,知識青年下鄉到我們村,村干部會找有房子的家庭安置他們。因為那時都是免費使用,有房子的家庭多數不愿意接收。我們家人多,有老人,姐姐哥哥也都大了,并沒有閑房子挪出來用,但母親力排眾議第一個報名要求安置知青。我們所有的人都擠到奶奶的房子里,騰出兩間房安排4名知青到我家住。知青是從青島來的,在我家住了一年多就回城了。那時家里本來就不富裕,但母親說他們還是孩子離開父母到村里不容易,有好吃的好用的母親都先給他們,家里棗樹結的棗子不但隨意讓他們吃,回家還讓他們帶,真是處成了一家人,其中一個還認母親做干娘,回城后多次回村看望母親。直到長大了,我們才感覺到母親的決策是多么的英明,這些知青帶給我們兄妹的理念可以說是質的飛躍,我們知道了城里的另一種生活模式。哥哥跟他們混得熟,不但開闊了眼界,而且還學會了吹口琴、笛子等多種樂器。我那時很小還沒有上學,只要他們干活回來,就會教我唱歌。

    父親兄弟六人,早年因吃不上飯,六叔過繼給了他的舅舅,其他兄弟都出去闖蕩留到了外地,老家只剩父親一個,因此照顧奶奶的任務就落到母親身上。奶奶一直都住在我們家,晚年過得很幸福。在外工作的大伯和叔叔們一直對母親非常尊重,給予母親很高的評價

    我們以擁有這樣的母親而自豪。父親母親永遠活在我們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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